年鸿泰眼前一阵又一阵的眩晕，几乎聚焦不了视线，耳边也嗡鸣声不止。
但云镜那句威胁，清清楚楚回荡在他大脑之中。
选天机阁上下千数人，还是牺牲他一个去开他从未触碰到的上界天门？
“云镜，”再抬头，年鸿泰的声音又苍老了一些，他苦笑一声，“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能力已经被天道收回。”
“更何况，如果我有能开天门的能力，何不飞升，反而一直龟缩于天机阁？”
云镜的声音毫无温度，“我只要你定位到天门的位置，至于怎么打开，我有我的办法。”
年鸿泰想说云镜是在异想天开。
亿万年来，除了三界大战，就只有修士大道已成时天门才会打开，接引修士飞升到上界成仙。
从没有例外。
年鸿泰的胸腔剧烈起伏，他心知肚明自已已经没有和云镜对等谈判的能力。
但他还是稳住心神，闭了闭眼才沉声开口，“我愿意以命助你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……我需要你一定会放过天机阁其他人的保证。”
云镜没回答他，只是岿然不动，俯视着他。
年鸿泰懂云镜的意思，他没资格提要求。
但他身为阁主，不可能置天机阁众人的性命不顾。
“和闫家合作引天雷之法，天机阁其他人并非没有劝阻过我，”年鸿泰垂下头，一派颓然，“若论下来，此事所有的过错全在我痴心妄想。”
“云小姐，我一人做事一人当，千刀万剐也好，祭幡也罢……只冲我一人来。”
……
江凌寒扒着鬼轿的窗口，看云镜什么时候出来。
许久，云镜的身影才从顶阁四敞大开的雕花大门中出现。
“走。”云镜坐回鬼轿，身上飘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江凌寒很识相的什么都没问。
“阁主！！！”弟子推门而入时，险些被房内的景象吓昏在地。
枯坐在地板上的年鸿泰耳朵一动，他抬起枯瘦的手冲声音来源摆了摆，声音反倒平静了不少，“不用大惊小怪。”
他示意弟子冷静，“去请天机阁诸位堂主，还有年家几位当家人过来。”
弟子抖着手想要先扶年鸿泰起身，但年鸿泰坚持要他先去做他吩咐下来的事情。
弟子没办法，只能先跑去请人。
“父亲！！！”年家几兄弟赶来天机阁时，被坐在阁主位上的年鸿泰的模样吓了一跳。
老人脸上的血液和伤口已经紧急处理过，但被软纱包扎蒙住的双眼，足以昭示他经历过怎样惨痛的刑罚。
天机阁十二位堂主皆是愁眉坐在下首位置。
“谁，到底是……”年家最小的儿子看到父亲的惨状，怒从心起，几乎要将拳头捏碎。
大儿子眼疾手快拉住他。
联合之前天机阁和闫家合作引天雷围剿云镜的事情，他已经猜到是云镜反杀回来寻仇。
“我的眼睛是我咎由自取。”年鸿泰神情平静，温声道，“找你们过来，其他的什么都不为……只是叮嘱你们两件事。”
“这两件事事关天机阁和年家的未来，不亲眼看到你们起誓遵从，我放不下心。”
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年鸿泰身上。
“我判断失误给天机阁招来灾祸，也应当由我一力挽回。”年鸿泰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。
“阁主！”坐的近的堂主察觉到什么，试图起身阻止他继续说下去。
年鸿泰周身气势一沉，所有人心神一震，被威压牢牢困在交椅上一动不动。
“第一件事，从今天起，天机阁将年鸿泰除名，按资质能力排，由一堂堂主接任天机阁阁主之位。”
“第二件事，天机阁和年家，从今往后，万万不可继续招惹云镜。”
年家几兄弟神情复杂。
云镜的实力他们都已经看到了，能从滚滚天雷中活下来，甚至悄无声息回到天机阁寻仇……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，落针可闻。
……
第二天天边微亮时，虞千刹换了一具身体，带着满身的煞气出现在云镜面前。
“云小姐，”虞千刹依然是笑眯眯的神态，“走吧，我们去闫家，新仇旧恨一起算。”
坐到鬼轿中时，虞千刹鼻尖一动。
“天机阁的气味……”他有些诧异。
云镜去天机阁做什么？
但他很识相的没有开口询问。
……
“家主！”戍卫修士飞身落到闫鹏晖面前，语气焦急，“云镜带着那个先前落到我们手里的百手道人，杀进来了！！！”
闫鹏晖面露杀意，抬手从刀架上抽走自已的虎头长刀，“喝令闫家上下，严阵以待！”
闫不讳匆匆赶来，“家主，云镜能从九天引雷阵中活下来……”
和她对上，胜算到底有几分？
闫鹏晖大步流星拖刀走出闫家主殿，字字狠厉，“我闫家人就没有向敌人投降的道理！”
“就算死，也必须站着死！”
虞千刹目的十分明确，手中拂尘一挥，无数纸人如雨一般，疾速飞向人群中的闫不讳。
“老东西敢拿我做引渡天雷的引子，”虞千刹头一次露出阴狠的神情，“今天我不生炼你人魂，简直败坏我百手道人的名号！”
闫家上下迅速祭出武器对上那些杀意凛然的纸人。
但看似脆弱的纸人在碰到锋刃上时，凭空焚化成灰，随后无数小鬼以纸灰为媒介，露出獠牙，发出阵阵鬼嚎，撕咬向武器的主人。
闫不讳脸色一变。
明面上他和虞千刹修为相当，但只有他自已知道，如果和虞千刹一对一，自已不可能赢。
他的修为太虚。
否则闫不讳也不会用阴人的法子去算计虞千刹。
千算万算，就是没算到虞千刹还能借着云镜的势活着回来。
心思百转之际，身后竖砍来一道罡风，罡风所到之处，闫不讳身前的那些小鬼，皆是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灰飞烟灭。
“静下心来，专心对敌！”闫鹏晖洪亮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，随后，就是他举刀凝聚灵力，带千军万马冲向云镜的身影。
闫不讳站在人群之中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专心对敌？
不。
他得给自已谋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