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。”
须弥山脚下，高挂【六尘国】大字的城门外，两个异域模样的侍卫将云镜一行人拦了下来。
年鸿泰拉住慢吞吞走在他们身旁的黑牛，扯了扯嘴角，冲侍卫露出一个笑来。
“我们是从东边大陆来的散修，久闻须弥山大名，慕名而来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几本文牒，示意他们都是手续齐全的游客。
江凌寒跟在云镜身旁，看向六尘国城门内的风光。
【应该是一个小国，看面积不大啊……】系统借着江凌寒的视野观察，【而且，僧侣修士不多。】
和年鸿泰嘴里的佛宗地界，大相径庭，更像是普通人云集的国度。
不过也许是和他们只是在须弥山的山脚有关。
江凌寒觉得哪里不对。
等待侍卫核对文牒的间隙，他盯着城门出神，一不留心挡了行人的路。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”江凌寒听到系统提醒，立刻一面道歉一面让开路。
行人是刚砍柴归来的樵夫，挑着两捆沉甸甸的细柴，面无表情从江凌寒让开的路走了过去。
全程并没有看他一眼，更别提做出什么回应。
这时江凌寒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。
六尘国的城门，只有行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侍卫偶尔的问话声。
行人皆是嘴唇紧闭，脸上死气沉沉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所有人都是。
面对侍卫的问话，他们也只是木头似的点头或者摇头，绝不说话。
他们站在这些人之中，就是格格不入的异类。
江凌寒默默往云镜身后挪了挪。
他感觉六尘国诡异的不干净……这让他想起在阮家撞见的那些鬼事，心底一阵阵发寒。
“进去吧。”侍卫将文牒递给年鸿泰，又冲身旁匆匆赶来的年轻侍卫冷声吩咐，“你带他们去人客所登记。”
年鸿泰接过侍卫还回来的文牒，又塞给侍卫一袋灵石，“有劳各位。”
见侍卫神情松动，他这才牵着黑牛，和云镜他们慢悠悠入城。
“小兄弟，怎么称呼？”年鸿泰笑着问走在他们身前的带路侍卫，如今的模样就是失明的慈祥老人，看起来十分和蔼，让人难以戒备。
“别跟我套近乎！”侍卫板着脸，听到年鸿泰开口主动询问他，立刻将手按在腰刀刀柄上，大声呵斥年鸿泰。
一边呵斥，他一边神情紧张看向四周，像是怕被谁发现似的。
云镜轻轻拍了拍江凌寒的肩膀，示意他上前。
江凌寒立刻走上前，“军爷莫气，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贵国的规矩，不是有意冒犯您。”
年鸿泰紧跟着拱手赔礼道歉，又悄悄塞给侍卫一小袋灵石。
侍卫原本要甩开年鸿泰的手，在摸到灵石的形状时，神情微变。
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，最终还是一咬牙，快速将灵石收进袖口。
“哼。”
侍卫拉开和他们的距离，但神色和缓了一点。
一行人走过门头拥挤的长街，往人客所而去。
门头都是四敞大开，货物也是琳琅满目，街道两边也有不少摆摊的走卒商贩，理应是闹市景象。
但怪就怪在摩肩接踵的行人，都是紧绷神情一声不吭的紧张状态，和出入城门的那些人一样。
“宗主，这些人……是活人吗？”江凌寒压低声音问云镜。
云镜收回窥视向四方居民的神识。
如假包换的活人，甚至三魂七魄都是十分完整的健康状态。
江凌寒得到否定的答案，一时之间有些茫然。
都是活人，那怎么这些人脸上都是苦大仇深的模样？
“从何处来？姓名，门派……”
人客所负责登记的是一个身穿深红色袈裟的僧侣，头也不抬询问云镜他们，手拿毛笔在登记册子上笔走龙蛇，飞快记录下有关这几个来客的所有信息。
年鸿泰提供的都是捏造过的假信息。
放下笔时，僧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云镜神情未变，但心念一动。
有人在通过这个僧人的双眼，窥视云镜他们。
她指尖微微动了动。
“没事了，走吧。”僧人收回视线，似乎刚刚那一眼只是无意识的打量。
刚出人客所，大门外匆忙来往的行人随意扫过云镜他们。
霎时间，无数和那僧人身上相同的视线，通过这些人或清澈或混浊的双眼，锁定住云镜。
云镜泰然自若带江凌寒、年鸿泰和他的黑牛走下楼梯。
那些蛛网一样密集的视线，在下一瞬消失。
僧人看着云镜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人客所门口，拿出放在册子下的小像。
巴掌大的画纸上印了两个人的画像姓名。
云镜和江凌寒的脸，一左一右。
“我佛慈悲。”僧人摇摇头，冲放在桌子上的笑面佛低下头颅。
“今日异客有三，但并没有国主点名要的两人……”
木头雕的笑面佛，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。
……
“军爷，”走到客栈时，江凌寒眼疾手快拉住侍卫，他笑得十分温和，“我们初来乍到，怕莽撞冲撞贵国的忌讳……”
他确定四周除了云镜年鸿泰没人，又拿出一袋灵石，“军爷，劳驾您指点两句。”
侍卫神色大变，他紧张兮兮环顾四周，确定安全，才一把拽过江凌寒手里的灵石，咳嗽一声，指了指自已身上的铠甲，又做了个手势。
江凌寒懂了。
上班期间有禁令不能说。
但下班之后可以偶遇。
……
最终交班后的年轻侍卫，换了身平民服饰，出现在坐在茶棚中的几人面前。
“咳，”侍卫放松了一些，斜睨向几人 ，“最近上头查的严，你们这些头一次来六尘国的，不找个本地人带着，小心连怎么被砍头的都不知道。”
云镜放下茶盅，“这话怎么讲？”
“你们有所不知，”侍卫压低声音，“我们马上就要经历国主换代……”
“这么说你们也听不懂，”侍卫啧了一声，“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六尘国的国主，是真佛转世就行了。”
“肉体凡胎，不，就连修士的身躯也承受不住真佛灵魂之重，因此四十九年一换……”
侍卫不打算细说，他跳过这个话题，“真佛换身，需四千九开悟之魂护法。”
“因此这段时间，全城戒严。”
年鸿泰一愣，“四千九百条开悟之魂……那不就是修士？”
侍卫以为年鸿泰在害怕，他嗤笑一声，“老头胆子这么小还是修士呐？别怕，杀不到你们头上。”
“国主换代，我们需要网罗各路邪修这种该死的大奸大恶之人，不会贸然将手伸向无辜修士……今年的换代更轻松，只要一个人头，就能抵四千九百条……甚至更多人命。”
年鸿泰和江凌寒下意识看向一脸好奇吃瓜的云镜。
她满脸疑惑，“这人是何方神圣，这么厉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