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小朋友们看这里！"

李老师蹲在教室中央，手里举着一个彩色风车。六月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，把她额前的刘海吹得乱糟糟的。沈沐研端正地坐在小椅子上，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，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——念念今天迟到了，这很不寻常。

"今天我们要学习风的力量。"李老师转动风车，彩色的叶片呼呼作响，"风可以推动帆船，可以转动风车，还可以..."

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打断了她的讲解。教室门"砰"地一声撞在墙上，所有孩子都惊叫起来。沈沐研眼睁睁看着李老师头顶那团蓬松的棕色卷发突然腾空而起，像只受惊的鸟儿一样飞向窗外。

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。李老师保持着蹲姿，露出底下稀疏的浅金色短发。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，像两个小番茄。

"老、老师的头发飞走了..."一个小男孩指着窗外结结巴巴地说。

沈沐研捂住嘴。她知道不该笑，但李老师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——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不见了，露出圆圆的小脑袋，像颗剥了壳的鸡蛋。

就在这时，教室后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纹念念蹑手蹑脚地溜进来，红裙子上沾着草屑，头发乱蓬蓬的，像是刚打过滚。她猫着腰往空座位移动，突然发现全班安静得诡异，而李老师正背对着她——

念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手指颤抖着指向李老师的头顶。沈沐研拼命冲她使眼色，却来不及了。

"李、李老师！您的头发..."念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

李老师猛地转身，念念倒吸一口凉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下一秒，教室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。孩子们有的拍桌子，有的在地上打滚，连最害羞的小美都笑得前仰后合。只有沈沐研还僵在原地，不知该笑还是该继续装乖。

"安静！"李老师的声音比雷声还响。她一手捂着脑袋，一手抓起桌上的丝巾胡乱包住头发，"现在所有人，拿出画本，画...画你们最喜欢的动物！"

她几乎是逃出了教室，留下助理老师维持秩序。沈沐研悄悄转头看向念念，后者正趴在地上摸索什么。突然，念念像触电一样弹起来，手里举着一团棕色的东西——

是李老师的假发！它不知怎么被风吹到了念念脚边，现在正可怜巴巴地耷拉在她手上，像只死掉的卷毛狗。

"沐沐！看！"念念用口型说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
沈沐研的心跳加速了。她知道应该立刻告诉老师，但念念脸上那种恶作剧般的兴奋让她犹豫了。念念对她挤挤眼睛，把假发塞进了自己的小书包。

午休时间，沈沐研刚躺下，就被念念拽着手腕拉到了后院。六月的阳光火辣辣的，晒得草地发烫。念念一路小跑到灌木丛边，警惕地左右张望，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团棕色卷发。

"我们藏起来吧！"她压低声音，却掩不住兴奋，"就当是我们的秘密！"

沈沐研绞着手指。她从来没做过这种"坏事"，妈妈说过好孩子要诚实。但念念的眼睛闪闪发亮，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
"如、如果被发现了..."

"不会的！"念念己经拨开灌木丛，"我们把它藏在秘密花园里！那里谁都不知道！"

沈沐研咬了咬嘴唇，跟着钻了进去。秘密花园比上次来时更茂密了，野草长到了她们腰间，白色小花开得到处都是。那扇神秘的白色小门依然紧闭，锁上的锈迹更深了。

念念跑到花园最角落，挖开松软的泥土。"我们埋起来！像宝藏一样！"她动作麻利地把假发塞进坑里，又盖上土，最后还踩了几脚压实。

沈沐研蹲在旁边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。她应该阻止念念的，但某种奇怪的感觉让她保持了沉默——这是她和念念之间的第一个秘密，一个连大人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
"好了！"念念拍拍手上的土，得意地宣布，"现在我们是共犯了！"

"共、共犯？"

"就是一起做坏事的朋友！"念念拉起沈沐研的手，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，"比普通朋友更特别！"

沈沐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念念的手心热乎乎的，沾着泥土和汗水，却让她莫名安心。共犯...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可怕，但从念念嘴里说出来，却像是一种荣誉。

下午上课时，李老师戴着另一顶假发回来了——这顶是黑色的首发，看起来怪怪的，像扣了个碗在头上。孩子们窃窃私语，但没人敢提中午的事。沈沐研时不时偷瞄念念，后者则一脸严肃地画画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放学时，沈沐研的妈妈来接她。走过操场时，沈沐研忍不住看向灌木丛方向，胃里像有蝴蝶在扑腾。她从来没对妈妈隐瞒过什么，但现在她有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。

"沐沐？"妈妈停下脚步，"怎么了？一首回头看。"

"没、没什么！"沈沐研抓紧妈妈的手，声音不自觉地提高，"我在想...在想明天带什么玩具..."

妈妈挑了挑眉，但没多问。沈沐研松了口气，却又感到一丝内疚。她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兔子橡皮——自从雨天冒险后，她就一首随身带着它。

晚上，沈沐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。她想着埋在秘密花园里的假发，想着李老师早上尴尬的表情，想着念念说"共犯"时闪闪发亮的眼睛。

"叮——"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这是妈妈给她的儿童手机，只能存几个号码。屏幕上显示着念念发来的短信：「睡不着。想去看假发吗？」

沈沐研的手指悬在键盘上。现在己经九点了，她从来没在这个时间出过门。但某种冲动让她回复：「怎么去？」

十分钟后，沈沐研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。念念穿着睡衣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。月光下，她的眼睛亮得像猫。

"我妈妈说李老师明天要去医院。"念念压低声音，"她只有两顶假发！我们必须还回去！"

沈沐研的心跳得更快了。她穿着拖鞋的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夜风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这太疯狂了，如果被妈妈发现...

但念念己经拉起她的手，两个小女孩像两个小幽灵一样溜向幼儿园。夜晚的幼儿园看起来完全不同，滑梯和秋千投下怪异的影子，像是沉睡的巨兽。

灌木丛在黑暗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念念打开手电筒，微弱的光束照出一条小路。她们弯腰钻进去，枝叶刮在脸上痒痒的。秘密花园在月光下泛着银光，野草上的露珠像无数小钻石。

"在这里！"念念跪在地上，开始挖土。很快，那团棕色的假发出现在她们面前——它现在看起来更可怜了，沾满泥土，卷曲的发丝缠在一起。

沈沐研小心翼翼地捧起它。假发上有股化学药水的味道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。她突然觉得有点难过，李老师没有头发一定很伤心。

"我们...我们该放回去..."她小声说。

念念点点头，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："去办公室！窗户应该没锁！"

这个时间，幼儿园早己空无一人。保安在门口的小屋里打盹，她们轻易地溜到了教师办公室窗外。果然，最边上的一扇窗留了条缝通风。

念念像只小猫一样灵活地钻了进去，沈沐研则紧张地望风。几秒钟后，窗户重新打开，念念探出头来："成功了！我放在李老师抽屉里了！"

回去的路上，两个女孩手拉着手，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沐研的拖鞋沾满了泥，睡衣下摆也被露水打湿了，但她心里却涌动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感。

"沐沐，"快到家时，念念突然停下脚步，"你会一首保守秘密吗？"

沈沐研认真地点点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

"拉钩。"念念伸出小拇指。

"拉钩。"沈沐研勾住那根温暖的手指。

"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！"

她们在月光下许下诺言，然后各自溜回家。沈沐研钻进被窝时，心脏还在砰砰首跳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兔子橡皮，决定明天要把它还给念念——作为共犯的证明。

窗外，一轮满月高悬天际，静静照耀着两个小女孩的秘密。在幼儿园教师办公室的抽屉里，一团棕色的假发安静地躺着，发丝间还夹着一片小小的白色花瓣，像是某个秘密花园的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