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琰攥紧绣着金线蟒纹的衣角,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,压低声音道:“阿玛,我可以照顾妹妹。”
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执拗,漆黑的眸子里盛满渴望。
赵顺安望着儿子倔强的模样,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,眉眼间难得浮现出一丝无奈与宠溺。
他挥了挥手,沉声道:“周福喜,你且把公主带去栖梧宫安置。告诉手底下的奴才,务必将公主伺候好了,若是让公主少喝了一口奶……”
话音陡然森冷,“仔细你们的脑袋!琰儿留下,其他人都退下吧。”
殿内众人如蒙大赦,齐刷刷叩首行礼,随后屏息退出殿外。
殿门吱呀合拢的刹那,赵顺安卸去方才的威严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指了指紫檀木椅,语气难得放缓:"琰儿,先坐。"
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蟠龙柱上,忽明忽暗间,竟显出几分疲惫。
赵景琰挨着赵顺安坐下,冰凉的椅面透过衣料传来寒意。
他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绣着金线的衣摆垂落在地,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影,恍惚间竟像是一片荆棘。
“阿玛有话想和你说。”
赵顺安的手掌轻轻按在他发顶,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,蟒纹袖摆扫过赵景琰肩头,将龙涎香的气息裹着寒意压下来。
鎏金烛台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,映得父亲眼底的墨色深不见底,“苏家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,往后念初就是你妹妹。”
赵景琰猛地抬头,却被阿玛扣住后颈,动弹不得。
只听玄铁腰牌撞在蟠龙柱上发出闷响,赵顺安俯身时呼出的白气喷在他耳侧:“你如今是太子,总有一天会是皇帝。”
玉扳指刮过他锁骨,疼得他微微瑟缩,“阿玛也总有一天会老——”
话音突然变得沙哑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沉重,“阿玛想把念初托付给你。”
殿外风雪骤然加剧,铜铃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赵景琰心头。
赵顺安的手指深深陷进儿子发间,仿佛要将这叮嘱刻进血肉:“记住,你坐在那把龙椅上,护她一世平安不是情分,是你必须担起的责任。”
赵景琰"咚"地重重叩首在地,青砖的寒意顺着膝盖首窜脊梁。
他攥紧掌心的玉佩,抬头时目光比殿外的积雪更亮:"阿玛放心!"
稚嫩的嗓音破了音,却字字千钧,"哪怕拼了这条命,我也定会护她一世平安!”
雪粒从窗棂缝隙簌簌落下,落在他散开的发间,却掩不住少年眼底滚烫的誓约。
这一刻,他忽然明白,有些承诺一旦说出口,便要用一生去践行——哪怕前方是荆棘满途,哪怕要以命相搏。
他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被乳母抱着的小婴儿,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挂着泪珠,却在看到他时突然破涕为笑。
从那天起,他的咸安宫多了个软糯的小尾巴,会抓着他的衣角要抱抱,会在他读书时把点心塞进他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