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鸿泰将神识分散出去，试图去寻找离开这座深海城市的道路。

灵力光点在他面前组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星图，但很快，又溃散消失。

“不行。”年鸿泰神情凝重，“维持蜃景运转的阵法实在超出我修为太多……不是我能破解的了的。”

云镜一言不发。

江凌寒下意识多看了她几眼，但她一直是眉头紧蹙的模样，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
“侠士！”虞星的鱼身从半空中折返回来，重新化作人身，“要不去城里看看？”

“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城市边缘，去城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。”

无数黑气从四面八方，顺着深海涌动的暗流，缓缓游弋向云镜的手心，将它们收集到信息全数交给云镜。

“得找到承托蜃景的那幅画卷。”云镜终于开口。

他们现在应该是被困在画中的深海世界，想要出去，必须破坏那幅画。

江凌寒想到他们坠入深海之前，看到的那幅隐藏在雾霭中，栩栩如生的巨大画卷。

“先去城市中搜寻，”年鸿泰思忖半晌，“但这座城市不可能只有观赏性的作用，其中保不准隐藏着什么机关陷阱。”

“保险起见，我们还是一起行动，都别掉队。”

免得控蜃景的幕后黑手逐个击破。

……

几人刚走到人来人往的码头附近。

这里除了所有的人和景都沉入深海之中，其他的一切，都和陆地上的城市无异。

江凌寒将视线放到街道两旁正放开嗓子叫卖的走卒商贩身上。

这里的光影一直维持在阴蒙蒙的阴天上，叫人分辨不出时间。

但从那些卖吃食的小摊上来看，现在应该刚好是饭点。

几个身形高大的纤夫，匆匆从云镜他们身旁路过。

虞星拽了拽云镜的袖子，小声问她，“侠士，这些人……不是人吧？”

那几个纤夫，正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，但从侧面看，只是一片薄薄的纸片。

他们走到云镜身前时，背影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。

“像皮影戏中的小人。”江凌寒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比喻。

“几位？”一旁的小贩站在他的小木车前，“来碗馄饨尝尝？皮薄馅儿大，暖和身子！”

虞星下意识多打量了点头哈腰的小贩一眼。

出乎意料的是，这个小贩倒像是活生生的人，有侧面，表情也生动许多。

虞星的直觉告诉她，在一个不正常的世界中突然冒出的那个正常人，才是隐藏的危险所在。

她立刻躲到云镜身后。

年鸿泰缓步走上前，“我探查不到他的修为。”

“但能从他身上感应到活人的气息。”

云镜上前一步，走到他的小摊前。

木制的推车上架了一个简易的小灶台，中间一扇木制的锅盖半掩着锅口，从缝隙里能瞥水已经沸腾，冒出滚滚热气。

锅的一旁摆了个几个料碗，葱花香菜，辣子虾米，另一侧则是个案板，上头有不少码放整齐的馄饨。

小贩手上还残留着不少和面时用到的面粉。

年鸿泰看到云镜盯着小贩的摊位不知在思考什么，冲她微微摇头，“神识探查不出那些肉馅的来源。”

但最坏的结果，估计就是人肉了。

几人正思考下一步的间隙，身后走来不少膀大腰圆的力工。

他们也和之前见到的那几个纤夫一样，都是没有侧面的【纸人】，但神态透着刚下工时的疲惫。

这些力工自顾自推开云镜他们，走到小贩摊位前，“大碗的馄饨，多放辣。”

小贩立刻掀开锅盖，动作麻利从一旁的案板上抓起一把把馄饨，撒花似的丢进锅里，“好，您几位先落座休息会儿！”

几个力工走到一旁的矮桌前大剌剌坐下，喝了口粗茶，其中两个突然又起身，“我再去买点儿包子，你们要不要？”

完全就是正常的市井气息。

江凌寒嗅到馄饨煮开时的香味，下意识多看了那口锅几眼。

【别动心思，】许久不露头的系统突然冒出来，【我看不透这小贩的身份，但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。】

【有点像……云镜魂幡里的那些鬼魂身上的阴森感。】

江凌寒一愣，“如果他是鬼魂，那这容纳鬼魂的画中城市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“不会是什么鬼门关吧……”

系统忙着翻资料，【之前我也这么猜测过，但按理来说你们入海时的位置已经接近西牛贺洲，谁家鬼门关在佛门圣地附近啊？】

江凌寒的推测被推翻，还想再说什么，突然被小贩的声音打断思路。

“几位是刚来【西牛贺洲】的游客吧？”

小贩脸上依然是十分热情的笑容，“看你们人不生地不熟的，一看就不是本地人。”

四人在听到小贩嘴里的西牛贺洲这个地名时，脸上的神情十分微妙。

因为他们无比清楚这里就是一座地处深海的画中城市，根本不是真正的西牛贺洲。

但看小贩的言谈举止，似乎他笃定他们认不出这座城市的真实样貌似的。

年鸿泰沉思片刻，走上前笑着回了小贩一句，“这里就是西牛贺洲？我们确实是初来乍到，对这儿并不了解，老板如果愿意，可否多给我们讲讲？”

“当然，”年鸿泰将一枚上品灵石放到灶台边，“我们肯定也会给出相应的酬劳。”

小贩扫视一眼这几人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瞬，他挥挥手，示意他们先坐下。

直到把那几碗馄饨端到力工那桌，小贩才擦擦手，走到年鸿泰他们身旁，拖了张小凳子坐下。

“别装了，”小贩压低声音，“你们也看出这里的不对劲了吧？”

江凌寒微微一愣。

虞星也是满脸诧异。

年鸿泰抬手捋了把胡须，“这话怎么讲？”

小贩示意几人凑近一点，“这里的真相我说不出口……但只有一点，这里是凡人有来无回之地。”

说着，小贩的神情肉眼可见低落许多，“我现在的身份，是这座【机关城】给我安排的。”

“小人……我本名黎炆炎，”小贩叹了口气，“原是中部大陆里其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散修。”

“我对修仙一事并不热切，只热衷于四处游历，领略各地风土人情。”

“后来也是慕名而来，想渡海入西牛贺洲，看看佛教四大部洲的风光……”

“历经千辛万苦，总算横渡三障河前往咸海，但在海面上行至一半时，却被水鬼所诱惑。”

穿着小贩服饰的黎炆炎苦笑一声，“我已然身死，但这里尸体不腐，我现在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。”

坠入海面溺亡后，黎炆炎就被困在这座机关城中，不得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