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衿伸手将头顶的面纱取下，指间掠过迷雾，意味深长的笑了。
代价，会有何代价？要命吗？性命这种东西，比起她获得的收益来讲，分文不值。
她的命是别人的棋子，真到了要紧关头，那个人不会置之不理。
所以无论怎么样，她都会有收获。
当然这个道理是后来才想通的，即便没有幕后之人，顾云衿也依旧是彻头彻尾的赌徒。
从一开始见到江知越时，她便赌上了性命去接近，如今知晓了缘由，做起事来更是疯狂。
黑雾萦绕在两人西周隐隐透出杀意，江知越顾不得多想，一把将顾云衿拉向身后，指间捏着的符箓丢出。
一道巨大的雷光闪过劈在符箓之上，江知越一口血喷出，向后退了几步。
“顾云衿，我若是死了，定是会上去问候你十八代老祖，一口气骂三百句不带重复的。”
顾云衿扬眉，无所谓的点点头。
“三百句少了，至少五百句，最好骂到他们爬起来把顾家收走才成。”
轰——黑雾里再次响起轰鸣，若隐若现的蓝色电芒好似在凝聚着更为恐怖的能量。
江知越手掌快速结印，神色越来越急。
“这鬼市的太岁掌柜被称为小天道，没想到就是连法术都和天道的雷劫一样。
这下真要折了，人家的领域里，我的法术被压了下去，灵力像是被什么黏住，结阵都如此费劲！”
一个在手忙脚乱的施法，另一个滋滋汇聚着电球等着致命一击。
顾云衿倒是不慌不忙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黑雾，一团小小的雾气便在她指间打转。
她一愣，随即指尖动了动，那团黑雾竟是顺着指腹钻了进去，消失在经脉之中。
本是越凝越大的电球停了下来，虚空中开出一双幽绿的眼。
顾云衿拍了拍江知越肩膀，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几分天真的无辜。
“江知越，你瞧，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混沌之气吧？！”
江知越心中一惊，扭头看向虚无里那双眼睛，伸手朝着黑雾抓去，含着血笑了。
“夫人，我也是头回见，你若觉得是，那便是了。”
“那就当是混沌之气好了，以此为推论依据的话，咱们鬼市的太....太什么？”
江知越抹了把唇角，血迹匀开，乍眼一看颇有种倾盆血口的感觉。
“夫人，是太岁掌柜，不过你这么一说，我倒是觉得这位太岁掌柜，怕是不简单。”
虚无里传来冷笑，汇聚着电芒的光球再次动了起来。
顾云衿叹了口气，神色有些懊恼，丝毫没有抬头去看上面，反倒是将那本百妖册拿了出来翻动着。
“找到了，你叫十安对吧？”
她笑吟吟的抬头，语气带着欢快，举着书晃了晃，轻巧的说着。
“十安，无形之物，溶于天地间，领域广阔，有开辟空间之能，善于隐匿。
以混沌之气滋养，喜静，厌光，因从未参与远古之争，所以未曾收回，故特设一页，以防后世不备之需。”
飘浮的白衣与面具坠落，衣物里的东西与周遭融为一体，黑雾中那双幽绿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顾云衿。
“你一开始便认出了我！你们在耍我？”
“与其说认出了你，还不说认出了这混沌之气。”
顾云衿合上书，顺手往身侧一递，抬脸看向虚空。
“十安，我不是来收异兽的，你从未作恶，一心经营着鬼市，千年前仙人不收你，现在我们又怎会无缘故的动手。”
虚空中电芒散去，整个气氛安静了下来。
想不通的不止异兽十安，还有握着百妖册迷茫的江知越。
没记错的话，顾云衿上午才拿到百妖册，不过几个时辰，如今都能记下来了？
那这半年，自己的努力又算什么？
即便如此，她又是何时察觉到的？又为何能吸收混沌之气？
给自己递册子不是要收异兽？那要做什么？总不能是做买卖吧？
江知越把自己逗乐了，怎么会有人丧心病狂找异兽做买卖呢。
下一刻，顾云衿开口了。
“来鬼市，自是来做交易，如今说了这么多，无非是与你做一庄大买卖。”
江知越扶额，噙着血苦笑了出来，呵，忘记了，顾云衿不丧心病狂都不叫顾云衿。
“那本册子为何在你手里？你为何能吸收混沌之气？你是谁？”
江知越第一次在异兽眼里看到了迷茫，绞尽脑汁想了半天，也依旧没能想起百妖册对十安的注解。
“鬼市的规矩，不问来处，不问归途，十安，你逾越了。”
相同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，顾云衿缓步向前，抬眼间带着些温婉的亲和力，讲话时声音也不高，好似在说些寻常的小事。
“我在凡世有一楼，叫望仙阁，之前就在想开个分店，如今来鬼市走一遭，觉得若能开在这里可再好不过了。”
虚空尽头传来一声大笑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你要在我鬼市里开一间酒楼？那我之前定的规矩呢？因为你一句话，统统作废？”
顾云衿摇了摇头，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十安，你看到这本册子的时候就该猜出来，镇碑倒了，远古妖兽逃了出来。”
“那又如何，我经营鬼市千年，既不涉及仙山也不干扰凡世，游离在事端之外，镇碑如何，与我无关的。”
“你能这般想真是太好了，只是.....”
顾云衿话间稍稍停顿，笑意收了回去，带着些遗憾。
“对于异兽而言，你是唯一的漏网之鱼，无疑和叛徒没有区别，我不知这册子上如此详细的内容与你有没有关系，但我若是异兽，你啊，当杀。
对于仙山而言，你和别的异兽也没什么区别，甚至藏匿在凡世的一处空间里，做着这些暗戳戳的勾当，索性是赶尽杀绝，又何必留你？”
周遭的黑雾静止了，就连那双眼睛都透出了虎视眈眈的杀意，顾云衿却是没有停下来，继续开口说着。
“我先前就在想，百妖册里能如此详细的注明每个异兽，想必在千年前，仙圣便与某一只异兽达成了交易。
今日一来接触到如此浑厚的混沌之气，忍不住怀疑，给了百妖册这么多信息的是不是就是你？
以异兽信息交换了活路的存在，而后藏匿于凡世之中，可你需要混沌之气啊，凡世浑浊没有灵气，无法形成混沌，所以便有了鬼市来赚取灵石，我说的可对？”
唰——闪电从黑雾中落下，劈在顾云衿脚边。
虚空中的注视，宛如深渊黑洞，杀意翻滚着。
顾云衿不避，眼光看着上面满是坦然。
“十安，你当年该是立了契的，让我想想，啧，应是不能干扰凡世，不杀凡人的。”
她向前一步走，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。
“我是凡人啊，十安，你察觉不到吗？”
黑雾一层层涌动，周遭的空气似乎被虚空中的愤怒撕裂，压迫击在江知越身上，好似无数钢针穿刺，身体不自主的颤抖着。
他神色狰狞着，生怕顾云衿身躯扛不住，努力抬起头，却见站在风暴中心的顾云衿纹丝不动，一脸的平静。
本是可以再惹一下的，就这么一眼，心态彻底崩了，一口血喷出，人倒了下去，意识彻底消失前，依稀听到了顾云衿的声音。
“十安，这下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了。”
事是她惹下的，祸是他来扛的，秘密是它们聊得。
好家伙，都在一条船上，她却把他小日子整，这哪是丧心病狂，分明是丧尽天良！！！